奈良
天| 奈良 |2010年12月号|总61期
特约编辑/撰文:美帆 翻译:朱一飞,杨世奇
奈良是个不可思议的城市。虽然与商业大都市的大阪和华丽的观光城市京都相毗邻,但奈良一点都不受其影响,寂静,清冷,充满着特有的神秘魅力。日本人常说“不长大成人是无法理解奈良的精髓的”。如果你单纯地以为,因为年轻无法理解古老的寺院和佛像的魅力,那就错了。越深入地了解奈良,就会越觉得与奈良同样拥有很多历史遗产的京都简直就像个玩具。

越咀嚼就越有味道,这就是奈良。

今年恰逢平城京(奈良旧称)迁都1300周年。平城京是在公元710年至784年建成的。在那以前的飞鸟时代(592年~710年)开始,人们开始积极地接受遣隋使和遣唐使们所传来的佛教文化,平城京就是以中国唐朝的首都长安为模型而建造起来的。唐朝在当时还是统治着中亚沙漠地带的大帝国。唐朝的首都是一个国际化大都市,聚集着来自世界各国的人们。通过丝绸之路,西亚、印度的文明被带到了东亚。经过千辛万苦,日本人和中国人把这些纷繁众多的文化从大陆传到了日本。这就是奈良古都的基石。

即便如此,平城京也只持续了74年。算上飞鸟时代,奈良作为首都繁荣昌盛的时间仅为192年。与以京都为首都持续了1000多年的平安京相比,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即使是这样,由奈良所衍生出的天平文化有着压倒性的存在感。这可能是因为在那个时期奈良建造的许多寺院和佛像都被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比如说607年建立的法隆寺,以其金堂和五重塔为中心的西院伽蓝,是至今现存的世界上最古老的木质建筑群。一想到大约1300年前的建筑物现今还巍然耸立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感慨万千。

不管如何,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年代,那个时代的人们竟然能够创造出既不倒塌又不腐朽的建筑,当时的高超建筑水平,非常令人惊叹。保持着创建当时状态的药师寺东塔、有着高达14.7米的庐舍那大佛的世界上最大木质结构群的东大寺、鉴真和尚所建造的唐招提寺等等都是保留在奈良的著名古刹。它们的造型古朴、典雅而端庄。当时设计师们对艺术美的感悟让人佩服不已。此外,在隐藏于东大寺深处的正仓院里,也保存着许多传到日本的珍贵工艺品。其数量高达9000多件。能够将如此之多的8世纪工艺品保存至今,世界上只有奈良。也可以这么说,当时的世界文化与技术都凝聚在奈良。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不仅仅是建筑物和工艺品,自然景观也以与当时相近的形态被保留了下来。例如:日本唯一一个所有地区都属于古城保存法管辖对象的明日香村,曾经是连结飞鸟地区与平城京的古代主干道路的山边之路,春日原生林,还有被称为神鹿的野生鹿群等。当你漫步在奈良的乡间小道时,就会感觉像是听到了古代人们的声音。

然后,最重要的就是,经历了如此久远的岁月,这些建筑和文物竟然都一直被完好无损地保护至今。要知道它们原本可能会因为历史的潮流和各种变动而被破坏风蚀腐化。古都奈良的文化财产能够成为世界遗产,至今仍熠熠生辉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有一群一直在守护着它们的人们。对古物的尊重之心可谓是奈良本身的精髓所在。也正因为此,从古至今,一直有那么多人都被它的魅力所吸引。

小川三夫 × 法隆寺
木的精神
构建一千三百年的时空对话
在奈良历史上有个不可或缺的人物。他就是将法隆寺拆除进行整修,将法轮寺三重塔、药师寺金堂、西塔等重建,传承了飞鸟时代寺院建造技术的“最后的寺院木工大师”—西冈常一。这位出生于建筑世家的传奇木匠,祖祖辈辈都在法隆寺侍奉。他自身对于古代建筑、以木为本的精神耳濡目染,了如指掌。可惜的是,西冈在1995年去世了,他唯一的弟子—小川三夫目前是代表日本的寺院木匠,主要承担世袭传述的工作。在一个秋高气爽的休息日,我访问了他的工作场所“工舍”。那里的柿子树、无花果树枝叶繁茂,一股股焚烧干柴的味道扑鼻而来,“工舍”就伫立在那里,就像是融化在这幅农村美景中那样。

建筑的话题果真还是从法隆寺开始的。“法隆寺具有建筑物基本的‘构造之美’。日本寺院建筑的原点就是法隆寺。”小川三夫从事寺院木匠,是因为他第一次到奈良去作修学旅行参观时,对法隆寺五重塔深感震撼。高中毕业后他决意到西冈常一那里志愿当徒弟。圣德太子是令日本佛教兴隆的祖先,他派遣遣隋使,积极吸纳大陆文化。由圣德太子创建的法隆寺外表朴素,实质坚固,魅力无穷。在飞鸟·奈良时代,由于中国和朝鲜半岛的许多建筑技术传到了日本,因此从奈良的建筑中还是能够看出当时的大陆文化。比如说,瓦片是当时日本没有的材料。据日本最古老的正史《日本书纪》所载,瓦片是在公元588年传入日本的。4个瓦片博士与僧侣、造寺工人、画家等一起,从中国途经朝鲜,来到了日本。据说,他们分别是建立瓦片模型、用黏土固定塑形、烧制瓦片、盖上瓦片这4个步骤的专家。为了防止柱子的根部被腐蚀,使用基石做一些建筑物的根基来支撑柱子的技术,也是从大陆传到日本的。

“但是,日本人并不是将所有大陆传来的东西都进行了模仿。”小川三夫说道,“比如说,寺院和塔的屋檐的深度都和大陆的建筑物截然不同,是结合了雨水较多的日本国情设计而成的。另外,奈良古都能在短短的70多年就建成,一定是从大陆前来的专家,和当地的人一起建造的。不然的话,如此规模的建筑群是不可能出现的。来到法隆寺,请试着漫步在伽蓝内看看。虽然那里经过了几番修复,如果抚摸一下柱子,就可以感受到当时的风土人情、树木生命的精神所在。”

日本是从室町时代(1338年~1573年)起开始使用真正意义上的木工工具。在这之前只有单纯的工具,只能锯砍使用,不能将树木改造成制作用材。选择可使用的树木,辨别它们各自的特点,然后根据平衡进行切割组合。在那个时代,当然没有构造等的计算,只是遵循自然法则来建造建筑物。

法隆寺是用丝柏造的。丝柏用楔子敲打后就会笔直地裂开,有很强的黏性。在被砍倒后200年左右,丝柏的黏性会不断地增强,然后便逐渐减弱。小川三夫推测道,日本人很早就已经熟知这种丝柏的特性了。当大陆的建造技术传来以后,日本人就一边运用这些技术,一边使用丝柏来建造房屋。比如说,法隆寺的柱子就是根据其木材原本的生长方向而设定位置的。也就是说朝南的树面保持着朝南的方向,被当做了柱子。因为树木的南面枝叶繁茂,所以法隆寺的柱子南面有很多节子。如果使用了像这样长年在同一片土地上生长出的结实树木的话,把它们做成柱子后既不会有很大的歪斜,又可以延续树木的生命。古时的人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地用智慧创造出了持续了1300年的建筑。但是小川三夫说道,自己并不是为了延续这些传统而做木匠。

“因为木匠是制造东西的人,所以只要认真拼命地制造优秀的建筑就可以了。几百年后建筑被解体剖开的时候,‘啊,平成时代的木匠原来是这样建造的’,一定会有人来分析我所建造的东西。只要是有造塔能力的木匠,他进入古伽蓝后就一定会明白很多事情。他会说:啊,这个人这里有个败笔之类。如果碰到好的建筑,他也能体会到倾力于这个建筑的人们的心思。也就是说,我并不是想留下点什么,而只是想接触树木,只想建造出完美的东西,我认为这种热情才是最重要的。这样一来,我就亲自建造可以与后代们对话的建筑物了。”

一旦修缮了古代的建筑,你就能读懂从飞鸟时代到明治时代,不同的建筑物的样式和特征,以及各个时代的工匠们的审美意识。

“法隆寺从1934年起,经过了大约半个世纪,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整修。西冈常一师傅之所以能够既留存了当时建造时所用的树木,又完成了修缮工程,就是因为他通过建筑物,与飞鸟时代的人们进行了对话。他废寝忘食地研究了一遍飞鸟建筑,就连一丝细节都不放过。在实际与树木接触的过程中,也学到了各种知识。这些经验在同一时代所建造的药师寺和法轮寺等的重建中也得到了运用。”

据说每隔三四百年,奈良古老的木质建筑都有必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拆卸修理。无论是多么结实的丝柏,被风吹雨打的部分也总归会有伤口。当然不可能将它们全部替换,也必须得进行柱子的接根处理,加上构造强化材等。

“因此,从现在开始就得种树。因为如今日本已经没有可以用作大规模修缮的大树了。奈良的寺院之所以能够得以不断建造,是因为木头都是从本土上种植的树木中采伐的。为了修复国宝级建筑物,如果不得不使用外国树木的话,那日本就算不上文化国家了。”总而言之,保留文化也就意味着必须得将孕育文化的自然环境也完整地保存下来。

西冈常一在与1300年前飞鸟时代的工匠们进行了亲密“交谈”后,才得以将老朽了的法隆寺又完美地展现在世人面前。他传承了古代的建筑技术,呕心沥血地将使用刨子等古代工匠的技能与灵魂传承至今。小川三夫也是通过拼命地创造完美的建筑,摸索与后代的人们进行沟通的途径。这样的对话就像树的年轮不断地增长,如同雄伟的丝柏逐渐成熟那样,从奈良诞生的建筑文化,在未来生长出茂密的枝叶。对于当今世上的所有人,让这个缓慢的继承永不停止确实是一大课题。

藤本青一 × 美术院国宝修理所
国宝修理
为了听见千年前与未来的声音

奈良是日本历史上首个真正意义上的都城,可谓是日本人心中的精神家园。诸如律令制等先进的管理制度以及多元文化都被传入了奈良,鉴真和尚是其中至今仍一直受人尊敬的人物。天平文化的核心是佛教文化,因此邀请中国的高僧到日本也是遣唐使的一大要务。12年里,鉴真尝试了高达5次的东渡,即使双目失明也毫不气馁。终于在公元753年,鉴真踏上了日本国土,并竭尽所能地将佛教的律法传到了日本。鉴真所建造的唐招提寺就是之后在日本的佛教建筑典范。在佛像建造方面,日本原本只有用铜铸造和用木头雕刻的技术,由鉴真带来的写实主义干漆像等当时被广泛采用于佛像制作。另外,鉴真还把刺绣家、画家、玉器雕刻家,大量的绘画、刺绣、玉器、铜镜等工艺美术品和书法真迹也带到了日本。同时,他还热心地传授中国的中医学。他不仅仅在日本将佛教文化发扬光大,而且还促进了医学的发展,改善了人民的日常生活。为了表达对鉴真恩情的感谢,奈良的僧侣们至今还会传颂鉴真的功劳事迹。

鉴真在唐招提寺独自度过了晚年。唐招提寺的金堂就是现存的一座奈良时代最高杰作的金堂。开始于2000年的最大规模的金堂整修历时10年,于今年完工。各路专家汇集一堂,他们荟萃了现代的建筑技术,将寺庙的结构变得更加稳固,同时也对佛像、天花板画、鱼尾形脊瓦装饰(一般在宫殿、佛殿等屋脊两端)、瓦片等进行了修复。金堂内3座3米至5米的佛像:本尊干漆庐舍那佛坐像、木心干漆药师如来立像、木心干漆千手观音立像也在经过了1200多年后,首次被搬到了金堂外。如何将它们拆卸搬出屋外也曾经一度成为热门的话题。特别是有953只手的千手观音,必须进行精细作业,将一只一只手的位置记录下来后再捆绑包扎。负责此次修缮工程的是佛像修缮专家团以及美术院国宝修理所的专家们。

美术院国宝修理所是对国宝、重要文化遗产的雕刻以及大型工艺品进行修理以及培养修缮技术人员的机构,创立于1898年。事实上,日本从19世纪后半叶开始就以京都、奈良等地为中心,展开了对全国古寺和佛像的调查,1897年制定了古寺庙、古神社的保存法。像这样通过法律来保护文化遗产的明文规定,日本是世界上继法国、英国之后的第三个国家。早在100多年前,国家就开始支持文化遗产的保存和修复工程。美术院国宝修理所所长藤本青一说道,以此时期为契机,改变了对于修缮的想法。“在明治时代(1868~1912年)之前,曾对损坏了的佛像等进行过复原修复。而今,维持现状是基础。大家既要注重保留当年创建时的优美姿态,又要防止表皮的剥落,还要让油漆和彩绘不再褪色等。让损伤程度不再恶化,保持一个稳定的状态是主要的修理要求。”

工匠们将唐招提寺的千手观音像的手留了10个外,其他全部卸下,主要用合成树脂和丙烯系树脂等进行了防止剥落的措施。就像法隆寺等木质寺院需要三四百年年进行一次拆卸修理那样,佛像也是每过两三百年需要一次大整修。

“因为这是无法用强力胶来进行表面涂层的。要考虑到时间推移而发生的变化,必须好好保存。因此,我们会尽量使用自然的胶水等环保材料来进行修缮工作。虽然如此,我们还是会利用现代的最新技术,譬如为了防止油漆上浮而使用合成树脂,为了检测内部构造而使用X射线等等,进行最大可能的整修。”

在修理过程中,工匠们当然也能看到以前进行过修复的痕迹。为了尊重创建当时的原型,工匠们可能会选择去除在江户时代(1603~1867年)所进行的比较粗糙的修复部分,将其恢复到最初形态。

“在过去的例子中,还是运庆和快庆所进行的修复工作最好。他们都是镰仓时代(1185~1333年)最具代表性的做佛像的手艺人。以奈良为中心,他们对当时因战乱而遭到破坏的东大寺和兴福寺等进行了修复和建造佛像的工作。经运庆的手所修建过的东西,现代人都无法再下手,因为他所修复的东西本身就已经有800年的历史,其修复痕迹也成为了佛像的一部分。”

运庆以与平安贵族们的喜好相违背的独创性风格而著名。快庆则以发挥思想高度而闻名。他们两人在镰仓时代制作的作品在日本各地被当做国宝和文化遗产而保存到了现在。与过去这样的天才佛像手艺人相遇,也是修理工作的一种乐趣。在修理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损坏原本的美。另外,绝对不做后人无法修理的修理,藤本青一认为这也是一大原则。

“修理不可能百分之百。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也许过了几百年后会被否定,会被去除。我们现在所进行的修理也可以被今后的修理师方便地去除,这是非常重要的。将珍贵的佛像雕刻传给后代时,各个时代的保存技术、方法、材料、工具等知识也要同时传给后代。如何来读懂这些,如何来处理这些东西,我们就托付给未来了。我们衷心期待着未来的修理师能够完成最好的修理。”

现在,美术院国宝修理所里共有38位修理技术师。一个修理师从最初的研磨修缮工具开始,到能够被委任一个修理工程,大概需要花10年的磨炼时间。修理佛像不光需要优秀的做佛像的手艺人,同时还需要过硬的修理技术。

“美术院的进修生为领会创作的原点也经常仿造。但他们不仅仅是仿造佛像全身或佛像的手,而是一边用手接触真的佛像一边理解材料、构造、技术等等,体会那尊佛像的造型精神。佛像都是以信仰之心创造,修理也该以信仰之心进行。”

佛教传到日本之后,最初是先在中国或朝鲜等制作佛像后,再运到日本。后来,转变为直接在日本国内建造。由于建造团队主要是由大陆移民组成的,因此很多留存至今的作品都受到了大陆的影响。到了奈良时代,官方制造佛像的场所设备齐全,因此大量的佛像手艺师大显身手,建造了各种各样的佛像。在日本,奈良有着最精美最多的国宝级佛像。为了将这些遗产传给后代,现今到处进行着各种修缮工程。修缮师们一边聆听着1300年前佛像手艺师们的心声,一边又倾听着百年以后的修理技术师们的喃喃细语。站在这些长久以来一直保佑着奈良的佛像面前,观者也能感受到这悄无声息的对话。

西山厚 × 正仓院宝物
宝物之仪
登峰造极的时光荟萃

虽说奈良平时散发着安静古朴的气息,但是每年秋天在“正仓院展”举办的两星期,奈良就会显得拥挤不堪。所谓正仓院就是位于东大寺大佛殿西北角的东大寺的仓库。公元756年,在圣武天皇去世后,光明皇后就将天皇的遗物捐献给了东大寺。自那时起,后来很多珍贵的宝物都被送到了这里。以被称为丝绸之路的终点站、中国唐代的美术工艺品为首,远至印度、中东的宝物也被带到了东大寺。美索不达米亚起源的竖琴,波斯的玻璃器皿,西方游牧民族制作的毛毡毯子,发祥于印度的五弦琵琶,南方的香木,唐朝的绘画、书法等舶来品,受到唐三彩的影响制作而成的奈良三彩的陶器等,古代美术工艺精品均荟萃于此。

以前正仓院的宝物一般是不公开的。从1946年起,一年一度的宝物展览会开始在奈良国立博物馆里举办。这是源自于战争年代,为了让宝物免受轰炸袭击,人们将一部分宝物从正仓院移至了博物馆。所幸的是,宝物平安无恙。在将它们送回至正仓院前,“反正已经好不容易搬到了博物馆里,那就向民众公开一次吧”,在博物馆提出申请后,展览会得以举办了。虽然当时战争刚刚结束,日本国内交通不便、食物紧缺,竟然有15万人从全国各地涌至奈良。现在,“正仓院展” 也是每次都吸引了日本各地30多万人前往观展,因而被称为日参观人数日本第一的展览会。

“根据登记整理,宝物的总数高达9000件以上。因为有时同类型的东西会被总计为一件,实际上的总数应该高达数十万件。每次在正仓院展出的作品约70件,因此即便每年出展的宝物都各不相同,将所有的宝物都展示出来也需要花费130年左右的时间。也就是说,在130年里,如果不是每年都来看正仓院展的话,就无法看遍所有的宝物。”

奈良国立博物馆学艺部部长西山厚从事举办此展览会的工作28年,近距离地看到了对宝物们保存修理的过程。他说道,所有的东西都有寿命,随着时间的推移,伤口会越来越深,最后走向消失毁灭,这就是自然规律。因此,要想保护文化遗产,将其永远流传给后代,合理的保存、修缮是不可欠缺的。

“人们真正开始对宝物进行修理是在进入明治时代后,宝物成为了国家的管理物之后开始的。最初的修理主要集中在对器皿类物体的修理,如补缺并装饰缺损部位,也就是进行所谓的复原修理。当时的工艺技术非常高超,因此修复的品质也非常高。但是就现代人的观点而言,有些部分甚至修理复原过头了。现在正仓院所进行的修理是以阻止破损的恶化为目的,用来维持现状的修理。”

宝物的保管也非常严格。如为配合一年一度的展览会,为了进行定期的检查和特别调查,在打开仓库的时候都要进行“开封仪式”。宫内厅会派来特使,洗完手,漱完口后,将拴在宝库门上的麻绳剪断,解开皇封。另外,再次关上仓库门时,人们还要举行庄严的“闭封仪式”。

“每年正仓院的人们必定会进行一次对所有宝物保存状态的检查,整个过程历时两个月。为了方便修理,将需要修理的东西搬移到其他没有皇封的库房。正仓院里有旧裂纹的东西大多产自于奈良时代,经过长年累月,有变质、粉尘化的东西,如今,随着各种各样的材料被开发,这些古董进行了适当的修理。在正仓院才存有的奈良时代的染织品,其中也有破损程度很大的非常漂亮的染织品。在检查的时候,他们对表面上若隐若现的细小粉末也绝不放过,将其用纸包好进行保存,并逐一进行采集的记录。”

如此严格保管的东西在被展示之际,也会要求同样仔细的管理。比如说,在展示保存状态不太好的东西时,有可能出现展品在被触碰后发生破裂的情况。

“对于立体的物品,在打包时,我们必须知道不能受力的地方,一边只触碰稍稍加力也没关系的地方,一边进行捆扎包裹。这需要集中相当的精力。因此,对我们而言,正仓院展的高潮不在展示本身,而是在于打包、搬运和开捆。

至于每年从全国都会有那么多人来访,希望近距离观看正仓院文物的理由,西山厚说:“它们不是单纯的古物,真的是非常珍贵的物品。”

“看了正仓院宝物后,我常常会想,人们制造这些工艺品的技术,是不是早在1300年前就已经非常发达了。比如说,现在我们正在使用的电脑和手机也都是好东西,但是马上就会有新的机种出现,使用着的东西在几年后就变成了废物。佛像和工艺品要数奈良时期的东西水平最高。也就是说,对于手工制作的东西而言,现在已经过了水平最高峰的时期了。正因为它们已经是登峰造极的东西,所以才被如此重视。正因为被如此重视,才保存至今。虽说都是古老的东西,但是正仓院的宝物与被挖掘出来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单纯地说是古老珍贵的东西,那么恐龙的骨架、数千年前的出土文物也都还存在。但是,它们在被人们发现以前,一直都是被遗忘的东西。可以说,并不是时间越长就越有价值。一般1300年前的文物大都是出土的,而正仓院的宝物从最初开始即得到了很好的保护。正仓院宝物真正的意义,在于即便统治者发生了变化,国家体制发生了改变,城市发展了,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人们重视珍贵的东西,希望将它们留存下来的心意却一点儿都没有改变。这份心意的结晶就是奈良的具有1300年历史的寺院、佛像以及宝物。

首都由奈良迁移到京都之初,京都的朝廷官员们看不起奈良人,认为他们是乡下人,什么都不要。也正因为这样,奈良没有被卷入战乱,奈良的文化遗产才得以完整无缺地保存到了今天。这也许就是有着珍惜宝物愿望的人们所创造的奇迹。